他曾经有个一段青春流浪在诗歌里,苍茫遥远的北方在他的记忆中也变得越发的诗意起来。

 

《男人四十》之

漂泊在诗歌里的青春

字/仁庆

一栋楼房的一个房间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人声喧哗,有二十多人围桌而坐,一场诗歌沙龙火热进行中。一个据说已在全国小有影响的飞舞着长发的诗人正口若悬河的把一帮子文学男女青年的心诱惑着。

窗外,天寒地冻,北风呼啸。室内,激情洋溢,诗意盎然。

张仁庆静坐在角落里,心里全是崇拜和沉醉,手里悄悄捏着半张报纸,脸色红晕,眼睛不住地在与会者的脸上和报纸上转来转去。他在将那些因激动同样是红晕的脸与报纸上一个个名字一一对照,一一仰慕。这些膨胀着蓬勃诗情的诗人啊,这些动人心扉的诗句啊,张仁庆在1988年的冬天的某一天的夜晚感到生活在诗意中,或者说,诗歌就是生活。

一天,在学校五楼文协的一个角落里,张仁庆无意中捡到半张报纸。可能是哪位学长的随意一弃,这给了张仁庆一场很好的欢喜。这是包头青年诗人协会的一张诗歌专刊,在满版的诗意中,有一则消息格外的吸引了他,消息透露了一个讯息,青年诗人协会可适当吸纳一批诗歌爱好者入会。张仁庆从很远南方来到同样很远的北方求学,同样也暗自的怀抱着一个诗歌的梦想而来。

张仁庆心中惴惴的,用8分钱来做了一个尝试。没让这个年轻人不安太久,一封回信使张仁庆激动了许久:12月的某个周末,在包头青少年文化宫有一场诗歌沙龙,敬请参加。

他刚到这个城市,东南西北还有些朦胧。但这是一场让他十分向往的聚会,焉能错过!那天,天特别的冷,张仁庆的心却是暖暖的,很早就从学校出发了。一路的问询,一路的倒车,还算顺利,他到那儿的时候还早,又在门外辗转了半个小时,总算把自己融入到诗歌的梦想中了。

对于这个诗歌沙龙来说,张仁庆只是个对诗歌无比崇拜和景仰的新面孔而已。好在,他还有一点幸运,这样的新面孔还有几副,同样的有着挖掘不尽的热爱和稚嫩的诗情,在小有影响的诗人们的慷慨中,他们私底下完成了初步的沟通。他们不是诗人,充其量刚刚够得上诗歌爱好者的边子,所以他们的心很容易融在一起,失去了陌生的隔阂。

诗人们习惯在热闹之后一轰而散,孤独地离去。爱好者们不会,因为没到那境界。张仁庆在为怎样回去的问题上只犹豫了一分钟,便立即体会到诗歌爱好者之间的热情和友爱。张仁庆很高兴地坐在某个诗歌爱好者的自行车后,被几个同样是诗歌爱好者的文学青年的一路簇拥下以诗歌的名义回到了学校。

从此,张仁庆时常的在夜晚悄悄出了校门,和诗歌爱好者们去拜访诗歌及诗人。著名的诗人,他们是一般拜访不到的,拜访的大致是些很偶尔发过一点点诗的诗人。其中包括一位从河北来的赵姓流浪诗人。赵姓诗人来包头已经有几年了,是租的人家的房子,老婆身体不太好,老有病,孩子上小学,看得出赵姓诗人没从写诗中得到什么实在的好处,但他精神上还是很丰富的,对诗歌充满了热爱和忠诚。张仁庆和一帮子诗友去他家好几次,赵姓诗人都会以茶代酒,以诗为菜,好好的招待一番,大家都有乐此不疲的好感受。

其实,赵姓诗人的谋生职业不是写诗,写诗是他晚上才干的诸多事中的一项。白天,赵姓诗人修车,是自行车的车。修车摊就摆在某个十字路的路口,手艺不错,所以平常还比较的忙。张仁庆有一次特意地去看过,在远处。赵姓诗人正弯腰补胎,着一件布满油腻的深蓝衣衫,一头蓬松且灰白的头发被风吹着,谁又能想到这个静默的修车人竟然是一名与诗歌结缘且不懈而无悔的人!张仁庆在当时的一刹那晓得了一个浅显的道理---生活很多时候其实与诗歌无关,诗歌也同样很多时候与现实生活无关。

就是感悟到这些道理,还是不妨碍张仁庆继续自我感觉很文雅地在诗歌与诗歌之间漂泊。在北方的那几年,张仁庆虔诚地把青春岁月里的一些时光丢给了诗歌,尽管他最终还是没能成为诗人,甚至到他四十岁的时候,把诗歌爱好者的身份也丢得差不多了。只是,张仁庆在一次次夜深梦醒后总会无由地想起,他曾经有个一段青春流浪在诗歌里,苍茫遥远的北方在他的记忆中也变得越发的诗意起来。